二十六岁
本篇有负面情绪和黑泥描述,本质上是自我整理和记录,不建议观看
再不写就像是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博客了。半年都没有想法写下的每月书,已经要变成年更了么?其实每个星期都打开在各篇文稿里敲敲打打,但没有一篇能够完稿,为此感到抱歉但是似乎要抱歉的人是我自己。或许应该理性地站在六月的末尾写下最近的心情和感受作为上半年的结语——抱着这样的心态写下了这一篇,即使最后也可能事与愿违。(写写停停就这么又拖了一个月,fine没关系七月份也一样蛮糟糕)
01 广美展
决定还是先从积极的内容聊起。这个月国历生日的前一晚大哭特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痛心,第二天精神涣散没有吃蛋糕也没有作任何庆祝,实在是留下了过于深刻的消极影响。于是在农历生日那天,决定任性地请一天假,到室外走一走。
从毕业那年就开始关注广美展,自那之后每一年都会再去看一看。好像在光顾一个我人生中缺席了的片段以作为精神上的慰藉,我是如此喜欢那些与艺术建构相关的内容,以至于轻易地能沉浸到展区的氛围中。各种艺术馆对我来说好像一个疗养院。而且美术学院的展品内容青涩也大胆得恰到好处,没有多少高高在上的可能性,大家都在竭力达成毕业前的最后一舞。
但六月份过得很糟糕以至于没有出门的动力和心情,就这样错过了一期二期的展览时间,生日那天在三期的研究生展和本科生展之间纠结,毕竟两个校区相隔千里,最终还是选择了有建筑学院的研究生展。
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并不多,印象深刻让我想要拍照的只有动物植物相关的设计。年轻化的公园标识规划,用了蓝粉黄的颜色以及卡通标识,啊,以后等我们老了散步的公园可以变得这样可爱吗?给流浪猫猫设计的庇护公园,可以让人和小猫一起愉快玩耍。模块化设计的某个北欧品牌店,蒙德里安配色让人想起广州公交车涂装。设计了漂亮纹饰的作品,纹饰本身比作品漂亮,因为并不太想在公园里见到五颜六色灯光照射的树和大型充气球花。一些很炫的建模展示感觉花费了大价钱。






其余的很多改造都有些千篇一律。什么在立交桥下悬吊连廊成为城市空间啦(在大桥底下不吵吗不会有震动吗),什么用连廊把上下九独栋街区连接起来变成公共空间啦(一楼的自然采光怎么办二楼下雨天积水怎么办),什么建造儿童友好步道啦(why儿童友好光是在步道上做一些什么亲子互动和儿童教育的设计吗),好多的……步道和连廊……
而且好多ai制图的痕迹,甚至是视频直接用ai生成,也不是完全反对使用ai但是拿一个五官糊成一片的人放在画面中央真的很诡异。
吃完午饭后去岭南画派纪念馆继续看其他学院的作品。三楼是博士生作品展区,因为每个人的作品都是论文,于是展厅弄了一排电视机循环播放每个人介绍自己论文的视频,反而有种诡异感。这一层几乎一个观众都没有,只有保安大哥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屏幕中的人却只能反复机械化地自顾自pre,电视里每个人说话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反而变得嘈杂。看着看着居然觉得这就像是一种隐喻,表达变成了一种虚无的展演。



故地重游,经常还会记起去年一个人逛广美展的快乐。改造石牌村的规划作品,人字拖的徒步作品,媒介地理学,在去食堂路上碰到的流浪猫猫。今年在毕业展上看到有人的摊位上会卖卡套,上面印着的就是校园里流浪猫的头像。又想到前年朋友飞来深圳又到广州,在广美展收获了我的人生照片(原来我还有这么好看的时候),买了一条紫色的水晶手链,晚上喝醉了酒在我们合租的小房间里发酒疯。再想到大前年和朋友去逛广美展的快乐,彼时尚处于毕业季,她躺在长凳上久久不愿起身,两天后她就拎着行李离开了广州。
恐怖故事:距离毕业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在岭南馆的一楼看到了跨媒介艺术学院的作品。最喜欢的一个作品是收养大象,复古梦核风的内容,电视里播放着剪辑的视频,很巧合地拍摄到了这样的一句,“不管生日愿望许得有多宏大,多离谱,你都依然相信它一定会实现。”
看到的时候还是释然地笑一笑。其实今年没有许下生日愿望。
我已经不知道该许下什么样的愿望了。


昨晚睡前尝试做了史蒂夫说422期的心理工具,连接内在小孩并沉浸式对话。其实引导语的那些话我都有跟自己讲过,只不过再一次听再一次做也仍然会流泪。很神奇的是已经很难把内在小孩想象成一个“小孩”的样子,还好这个小孩是自己。出现的是小学初中时因为孤独在晚上默默靠着写作自我疗愈的自己。甚至还记得那天晚上的灯光,夜色,黄色封皮的本子。十二岁的自己就这样对现在的自己拥有着巨大的好奇,两个人躲在斜靠着的床垫与墙壁的夹角里,她紧紧抱住我。拥抱仍然是从小到大缓解不安的方式。带着她回到里程碑事件时她是惊喜的是好奇的,而我是愧疚的甚至需要靠另一种自我安抚。我从来都是在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而已。这是我最大的想法。一边听引导一边久违地感受那种从左胸流向手臂的酸涩感,只能攥紧拳头。看到评论说“感觉一直在被小孩安慰和照顾,小孩人好好,我像一个怪姐姐。”好想念自己。
02 躯体化
六月过得一点也不好。每次大流泪都会躯体化开始反胃,每次想吐时都会感觉我的人生本身就令人作呕。
不得不说公司的午饭已经难吃到了一定的程度,晚饭又很多时间没有力气精心准备,于是只能胡乱吃饭。外食的次数增加,几家店吃来吃去也会变腻。而躯体化的反胃又让我有时候的进食也变得很困难,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咀嚼和哄自己吃饭上。《迷宫饭》很有用,一般都是在吃晚饭的时候会看,森西简直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存在,看着冒险小分队一起探险打怪一起互夸互损也很开心。
肠胃病是情绪病。至少反胃肯定是。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之物堵住我的喉咙,按压住我的胃,与此同时大脑在绝望的缝隙中见缝插针地发送警告:“Warning!Warning!身体能量低,你需要进食。”
此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躯体化表现,从前的躯体化都是焦虑带来的心动过速、晕眩感、虚脱感,现如今的反胃应该是巨大的忧伤与低落导致。焦虑还能通过话疗缓解,忧伤与低落却仿佛无底洞一般,毕竟自我对话只能带来更多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只能靠着哭来缓解。
在哭什么呢?暂且按下不表但是和后面两章有关。总而言之大概就是对于自己的失望。好像我已经死掉了,但我还活着,灵魂飘在半空无法落地,大部分时间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只有少部分时间察觉到这种死掉的感觉时靠着流泪来验证自己还活着。
哭当然是有用的。不是每一次都有用。例如在国历生日那天晚上怎么哭都不行,绝望得像是个三岁的孩子找不到妈妈。但也有时候会有用。例如在公司午觉时间半躺在露营椅上抹眼泪,哭完又是一条好汉起床开会。
很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时候,只要随机刷到焦安溥吴青峰郑宜农就会很容易开始大哭,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我好像还是那个高中经常哭鼻子的脆弱小孩。但是那个小孩那时候好幸福,还没有见识过世界残酷的模样,除了自己的成绩之外什么都不担心,听爱听的语文课,写滥情的小散文。好像人在没有过好现在的时候就会格外想念以前。我只是想回到那个安全的、不会被噩梦抓住的午后。
很有意思的一个观察是,我还是会在流泪的时候跳出来观察自己或是指责自己。之前看过帖子说这是轻度的解离,我有点不太认同这个说法,还没有严重到“解离”的程度,但这种感受确实和我在看镜子的时候觉得陌生是类似的。哭着哭着会觉得自己很可笑,生活如此平稳没有来由也可以哭成这样,到底在委屈什么,快点收拾收拾眼泪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反胃和流泪持续到了端午假期去云南找淼,和她回攀枝花老家。好多次面对着美食但没有多少胃口,吃羊肉米线的时候尤其,实在是很抱歉辜负了如此美味。夜里两个人背对背各自蜷缩在床上熬夜刷手机。十二点多她问我为什么还不睡觉,这么晚连她这个夜猫子都已经准备睡了,说完一翻身就呼呼睡去开始磨牙。我吗,我总不好说我正埋在枕头里大流泪。
要是自己能够不存在就好了,就不会让任何人不开心了对吗,就不会让自己不开心了对吗,就不会总是辜负所爱之人的期待了对吗,要是自己能够不存在就好了。事情就这样一件一件被我搞砸,所有不期待的事情都会发生,害怕的事情都会出现,噩梦还会来。 想要所有人是开心的,为此我祝福所有人的所有想法,觉得我失败觉得我不好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无聊都可以,不爱我也可以。我的感受没有那么重要,我也没有那么重要。我之所以误认为我很重要是因为有人觉得我很重要——这样没有自我的想法说出来都是让人唾弃的可笑。没有自我的人是不值得被爱的人。还要哭多久呢。到底在委屈什么。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事情。


03 消散的色彩
在端午假期去云南找淼也是很突然的一个决定。
原本的计划是端午节仍然在家躺平休息,但鉴于每个周末都会陷入一种自我放逐的难受状态,感觉把3天都花在家里跟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一起过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非常临时地决定端午节要出门。
想要solotrip但是翻看了好几座城市都心生乏意,完全失去了规划旅行的心力,也对自己一个人出行完全没有信心。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报了一个贵州徒步旅行团。已经和二波借来了她因为膝盖有伤许久没用登山杖蓄势待发,但是临出发前的一天晚上看到了贵州要下大暴雨的信息,又陷入一种焦虑中,不想成为神秘园素材,于是痛下决心没办法全额退款也要退出这次徒步团。
此时的我已经陷入一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中,“不想待在阴雨连绵的广州”成了最为迫切的念头。恰好淼在群里说她假期突然不需要加班了,问我们什么安排,说自己大概率要回老家攀枝花,我在群里说,要不我去找你吧。她回,可以,来吧来吧,带你吃香喝辣。
做完决定买好车票,距离发车已经不到12小时,深夜还没收拾好行李,突然又开始打退堂鼓。安慰自己只是换个地方躺平而已,但还是焦虑得不行,尤其是这种几乎没有做计划的变更,这真的是对的吗?我做了正确的选择吗?我真的想这么做吗?在小事上唯唯诺诺,在这种大决定上却非常地依赖一时直觉,迅速决定又迅速想要反悔。一点都不是什么好习惯。
坐了8个小时铁锭到达昆明站,她下班开几个小时车去车站接我。那天吃到晚饭已经是九点多。事实上证明临时决策和舟车劳顿确实很累,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这样。
又见到了她养的柯基,名字叫作满月!小满月就这样一见面就舔我一手哈达子。这次还有新的小狗狗陪伴,是一只被寄养的小小博美。小狗们的陪伴无疑让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疯狂的决定离不开朋友的托底。只需要忧心机票和车票的事情,其他一切都坐等被安排。但是色彩仍然是消散的。我和那种全然的放肆的快乐之间隔着一层,或者说,疲惫和虚弱还是在大部分时间里会侵占我,时时刻刻提醒我不是在一个如常的状态里。用妈妈的话说,“没神没气。”我缺失了自己的情绪感受,也无法承托住他人的情绪感受。我好像只是,空洞地呼吸着,机械地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这种感受好像已经描述过很多次了,只是好像变的越来越差一般。曾经就算虚弱还可以聊很多天,敲很多字,偶尔学习,现在只是什么都没有。
还是非常感谢淼对我的包容,没有力气和她聊很多天,没有力气做决策,大部分时间靠着她找话题。以前的时候两个人会聊到深夜,现在只是躺在床上各自刷手机。没有拉窗帘所以醒来会有阳光的迎接,淼会比我早起床,带我吃早饭,小狗狗会围着我的脚边转悠,我可以不用想我是谁我在哪在做什么。即便如此我还是把旅程拉得很疲惫,或许到最后她也开始觉得疲惫和淡淡厌烦。于是还是有很多愧疚,慢慢地追上我。
不知道该怎么细数,好像又有很多天没有写日记了,一到四月每天保持的习惯就这样完全被丢掉,日计划也无法做因为每天只会画一个大叉。有时候在问自己感觉不到快乐了怎么办,感到很多压力和疲倦怎么办,感觉身体一直处于不舒服的边缘怎么办,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办。没有办法苛责自己,没有心力再去苛责自己,先不要让焦虑反扑成为最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觉得什么都不会好起来的时候。四月份哭了很多次,五月份甚至很少哭了,情绪的最高阈值“开心”早已经被“平静”所替代,能够感受到平静的日子起码就是不痛苦的。是说平静吗,平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我是说,就像死了一样。不想被抛弃但有时候又想能不能被所有的一切都抛弃掉,我回到一个完全真空里,没有氧气,没有呼吸,像是回到妈妈的子宫里,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好。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那句“我决定了…”才去听柯柯的音乐会,听的时候很平静,但在走出音乐厅的一瞬间情绪就开始往下滑。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告诉自己这已经是很美好的一天了,就像是每次告诉自己要加油要努力要好好活下去那样非常的虚无缥缈冠冕堂皇。我的心可能已经空掉了一块,我正在寻找我的心。或许还有我的身体。我的呼吸。正常人的我自己。



04 我想要学会爱
要从云南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执意要让淼在我日记本上留下点什么,我说等我回去再打开。然后我问她,我来云南你开心吗。她说,开心的,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就好像是非常平常的事情。我说,我好像也是。
在飞机上,我打开日记本,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不知道写啥,……”
我飞速地把本子合上了,与此同时眼泪开始往上涌。
想到之前室友对我的评价,“我发现你怎么这么容易因为小事情就崩溃”。我也经常这样问自己。就是会因为小事而不断难过的人。看到这句话会伤心;拿到朋友送来的奇怪颜色杯子会伤心;被回复“对我来说就是感受到多少就会回应多少”会伤心。羞愧于自己的这种想法。朋友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又何以为报呢,还在这里觉得不满足。我又做到了多少呢?
已经很久没有写每日书了。当时开了这个账号的缘由是想要记录下自己那些去爱与被爱的时刻。记得最多的是关于我的qpr关系的。一边读一边流眼泪,感激于自己有认真记录下那些那么美好的瞬间,又愧疚于自己没能做到维系好那样美好的关系,就这样任由自己一点一点把关系经营得消沉下去。
曾经我写,爱对我来说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如今的我依然这么想。没有爱我就会死,就像是植物失去了阳光。这里的“爱”不是爱情,仅仅是爱本身。但是后来我察觉到自己并没有这么容易满足,爱与爱之间是有区别的,或许我指的是一种平稳但高浓度的爱,我需要一种平稳且高浓度的爱。但我或许也没有办法做到如此对待我所爱的人,又如何奢求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爱呢?
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做到平稳地爱自己(倒是经常平稳地厌恶自己)。在色彩消逝的时间里,我感知爱的能力也在慢慢淡去,在爱的起起伏伏间我开始自我怀疑,ta是不是讨厌我了,ta会不会不再爱我了,于是曾经那些自己做得不好的事情一件件在眼前重现,愧疚开始像气球一样羸弱地膨胀,我很快地陷入一种自我否定的脆弱境地里去,纤弱被撑得如同蝉翼般随时可能破裂。
就像我一次次告诉自己的那样,“你再这样可是没有人会爱你了,就算是你自己的我也不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把这件事情归为我二十六岁落到如此心境的原因。
音乐剧《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里最喜欢的“架彩虹”歌,第一句就是,“愉快地接受爱的人自然也奉献爱。”我把它写到了同人文里,寄托在我喜欢的产品上,一遍又一遍描摹我理想中的爱。然后我不再有产品了,不再看同人文也再也创作不出作品了,我不再画画了,不再写作了,我不再成为那个被自己也爱着的自己,但与此同时我也没有感受到被爱。好像一瞬间被自己和被其他人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哪怕是确认过很多遍的爱,只是因为很小的事情就要怀疑吗,或许只是我没有感受到,并不是爱真的消失了。或许是爱真的消失了,但那是因为我没有付出足够多的爱。——问题又回到了我自己身上。
在脆弱、渴求、拒绝、自我否定、忽视、不再敢于表达的循环里打转。
不是爱的问题。我只是在借由爱表达我对于生命的看法。爱是我与世界连接方式的意象,我的意思是,我好像不再与世界也不再与真实的自己产生连接了。我的表达欲、食欲、性欲、爱欲、分享欲全部都离开了,我对自己的感知、肯定、包容也都离开了,我还活在世界上仅仅是因为我还活着。而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觉得困,觉得疲惫,觉得焦躁,觉得无聊,被抛掷在一个夹缝中一个灰色地带里,我说不出话,讲不出原因,吐不出象牙,最后只能仓惶地逃走。逃到哪里去呢。我的二十六岁。
我可能是类似于吸血鬼之类的黑暗生物,到夜里我就开始饥饿,我需要大量的爱,大量的,新鲜的,很多很多的爱。其实从来就不是猫。没有猫这么难搞的,猫在夜里要么跑酷要么睡觉,猫不会想除了小鱼干,晒太阳和逗猫棒之外的其他事情。
